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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人民日报]鄂州探索生态价值实现路径:呵护绿水青山 构建生态补偿机制
 

发?#38469;?#38388;:2018-11-02 14:46:59     投稿信箱:[email protected]

 空中俯瞰梁子湖。仲华摄

 

游客在沙窝乡青岭生态园采摘甜桔。
闵佳杏摄

鄂州城区一景。方仲华摄

要一泓碧水,还是要一塘珍珠?

选择没有悬念,1.2万余亩珍珠养殖全面退出,上亿元的年产?#24403;?#33293;弃。

保生态,还是保产业?

守着全国十大名湖之一的梁子湖,湖北省鄂州市梁子湖区意志坚决。2013年起,梁子湖区全域500平方公里全面退出一般性工业,每年减少近4000万元的税收。彼时,当地全口径财政收入才2亿余元。

这样取舍,真的划算?

“不吃亏,还有得赚。”今昔对比,梁子湖区委书记夏帆底气很足。

发展算经济账,更算生态账。作为湖北省唯一的试点地级市,鄂州从2016年起率先在全域开展自然?#35797;?#36164;产负债表编制工作,盘点绿水青山?#19994;?#24182;打上“价格标签”,生态审计、生态补偿、生态融?#23454;?#25913;革创新随之步入?#36139;?#21270;、常态化轨道。

“真算账、结硬账,好山好水?#28216;?#20215;转化为有价,从‘静资产’变成‘活资金’。”鄂州市委书记、市长王立说。2016年至今,因溢出生态服务价值,梁子湖区?#19981;?#24471;市及其它区的生态补偿资金1.3亿多元。

欠下生态账,追责“零容忍”。近两年来,依据自然?#35797;?#36164;产审计发现的问题,鄂州已问责78名相关负责人。

今年4月,习近平总书记在深入?#36139;?#38271;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?#29616;?#20986;,要积极探索推广绿水青山转化为金山银山的路径,选择具备条件的地区开展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试点,探索政府主导、企业和社会各界参与、市场化运作、?#27801;中?#30340;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路径。

因钢而兴的鄂州,用生态价值工程率先破题,生态账越算越细,经济发展新逻辑愈发鲜明。这座长江之畔的鄂中小城,倾力“治山理水”,讲述生态价值日益“显山露水”的新故事。

勇蹚“深水区”

生态建设需要久久为功。如何让生态治理体系进入良性自发状态?鄂州系统化设计并实施“生态价值工程”探索“生态?#30036;取?#32511;色发展”?#23548;?#36335;径

退垸还湖、退渔还湖、退田还湖,梁子湖区正加速重构“梦里水乡”。

梁子湖区东沟镇,曾因珍珠养殖而闻名全国,被誉为“华中珍珠第一镇”,有着完整的产业链。如今再访东沟镇,已难觅珍珠踪迹。养殖户或转产,或关场外出务工,珍珠养殖退出面积达7000余亩。驱车行驶镇上,只有尚未撤下的大小?#20449;疲?#29369;在诉说过往。

“不是市场不好,是为了保护生态环?#22330;?rdquo;梁子湖区水务水产?#24535;?#38271;贺立同说,“养殖珍珠要投肥投料,导致很多水塘的水质都在Ⅳ类以下。”

鄂州河湖纵横,自古以水优著称。共抓大保护、不搞大开发,重构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新版图,是鄂州必须答好的一道时代考题。

钢铁、水泥等传统产?#24403;?#37325;过高,?#35797;?#29615;境负荷过重,一直是鄂州经济的痛点。被列入武汉城市圈战略备用水源地的梁子湖,一?#20154;?#38754;面积、库容减少,野生鱼类?#35797;?#36880;年下降。

动真碰硬的环保风暴,尽显鄂州生态?#30036;取?#32511;色发展的决心与担当:在梁子湖区域划定生态红线“只予不取”;在80余公里的长江沿岸,一年关停污染企业500家,5年来万元GDP能耗下降两成以上……

生态建设需要久久为功。如何让生态治理体系进入良性自发状态,激发起?#27801;中?#30340;内生动力?#23458;?#31435;的回答是:系统化整体规划、工程化有序实施。

2015年9月,我国生态文明建设领域改革的顶?#38389;?#35745;——《生态文明体制改革总体方案》出台,自然?#35797;?#36164;产产权?#36139;取⒆试?#26377;偿使用和生态补偿?#36139;取?#29983;态文明绩效评价考核和责任追究?#36139;?#31561;“四梁八柱”,?#30171;说?#23450;。

作为湖北版图最小的地级市,鄂州一直勇于担当全省的改革试验田和先行区。如今有了生态文明体制改革顶?#38389;?#35745;这个导航仪,鄂州跃跃欲试,向生态文明改革深水区再出发。

?#25991;?月,鄂州被湖北省确定为自然?#35797;?#36164;产负债表编制和领导干部自然?#35797;?#36164;产离任审计试点城市,在全省是唯一的地级试点城市。接到任务的当晚,鄂州市委和市政府即召开会议,将此项试点作为当年的“1号改革工程”。

自然?#35797;?#36164;产价值化、市场化、金融化,生态责任?#36139;?#21270;,发展动能生态化,鄂州系统化设计实施生态价值工程,改革?#24179;?#36420;疾步?#21462;?/p>

“践行‘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’理念,要做好?#36139;?#35774;计,让?#23548;?#36335;径清晰起来。”生态价值工程率先破题,王立颇有感触,“两年的探索很有味道,渐入全域抓生态轨道。”

念好“紧箍咒”

自然?#35797;?#36164;产负债表一编制出来,?#20174;?#20986;乎预料。“这次的数据含金量很高,既能变现,又是问责依据,谁也不敢大意。”近两年鄂州生态审计已问责78人

没日没夜忙了几个月,眼看工作就要收尾,吴刚?#20174;?#21040;了“大麻烦”。每个区的自然?#35797;?#36164;产负债表编制出来,按要求须由各区政府常务会按“三重一大”事项集体?#33268;郟?#20877;由政府负责人签字确认。可过?#31246;?#20010;月,签?#21482;方?#36824;没落实。

吴刚是鄂州市统计?#24535;?#38271;,2016年3月起负责牵头编制自然?#35797;?#36164;产负债表。虽然之前做了充分准备,?#23665;?#20837;操作?#26041;冢?#38382;题远比想象的多。

这次编?#39057;?#33539;围,涉及2011年至2015年的统计数据。有的数据缺失,有的数据打架,有的数据时效性不强……光是确保数据收集完整、准确,前前后后?#22836;?#20102;不少功夫。

更难的是,这些自然?#35797;?#36164;产,价值怎么核算?

“大家都知道一棵树能卖多少钱,但它创造了多少生态价值,没人说得清楚。”鄂州市金融办副主任秦剑涛说,编制自然?#35797;?#36164;产负债表,对自然?#35797;?#36164;产进行价?#23548;?#37327;,就是要把这事说清楚。

经过反复比较,鄂州市最终选择与华中科技大学合作,采用当量因子法进行自然?#35797;?#36164;产价值化。土地、水域、森?#20540;?#33258;然?#35797;?#36164;产,被赋予相应的系数,再通过专门的计量模?#20572;?#23558;其对生态的服务贡献统一度量为无差别、?#23665;换?#30340;货?#19994;?#20301;。

按照这个算法,一平方公里的梁子湖水能产出多少生态服务价值?以2011年的数据为例,1个标准当量因子对应的价值,是全国一公顷农田产出的粮食平均价值,以2010年全国数据为基?#36857;?#20877;剔除物价因素,最终测算为3590元。湖水水质按照二类标?#30142;?#31639;,其具有的水?#35797;?#20379;给、气候调节等功能对应的当量因子总值为103.94。那么,梁子湖一平方公里水域的生态服务价值就是37万多元。梁子湖总面积271平方公里,这整湖清水的生态服务价?#24403;?#32422;为101亿元。

没想到,自然?#35797;?#36164;产负债表一编制出来,?#20174;?#20986;乎预料。那时的鄂州市统计局天天像开记者招待会,各种问题一股?#36828;?#30776;过来。“有的说,数据怎么少了;有的说,这是历史遗留问题,不能算在我们头上。当面质疑的,打电话来问的,热?#20540;?#24456;。”

也难?#30452;?#20154;较真,这张表确有厉害之处。

“它像一张网,?#20381;?#36758;区内生态?#19994;祝?#32780;且只能增加不能减少。”鄂城区委书记刘厚文坦言,以前能做的事,现在不能再做,?#36129;?#36716;型。

此外,它还为领导干部离任审计提供实据。

“过去了解一个地方的生态环境状况,可能就是转一转、看一看。现在?#38469;?#23450;量的,?#27809;?#19968;目了然。”华容区委书记姜飞轮说。

鄂州市委副秘书长、改革办主任范玉姣也理解,“这次的数据含金量很高,既能变现,又是问责依据,谁也不敢大意。”

如今,鄂州市自然?#35797;?#36164;产负债表编制工作已实现常态化,每年编制上一年度的负债表。而且,全市土地?#35797;礎?#26519;木?#35797;礎?#27700;?#35797;礎?#30719;产?#35797;?个账户8张表,编制范围均已?#30001;?#33267;村一级。

与此同时,鄂州全面启动对市本级、区和乡镇领导干部自然?#35797;?#36164;产的离任审计工作。

自然?#35797;?#36164;产离任审?#39057;?#20869;容,一是数量上的多少之变,二是质量上的?#27809;?#20043;变。除了“目视”手段,鄂州市审计局还利用地理信息?#38469;?#21644;大数据思路,拓宽审计视野。

“这就是一张‘天网’,能让问题更直观地?#26376;?#20986;来。”鄂州市审计?#24535;?#38271;李志鹏介绍,审?#24179;?#26524;被作为领导干部考核、任免、?#32972;?#30340;重要依据。近两年来,因自然?#35797;?#36164;产离任审计发现问题,鄂州市已有78名相关责任人被问责。

谁保护谁受益

建立?#26447;?#20869;横向补偿机制,好山好水能够变现了。如果不改变发展方?#21073;?#36824;是引进污染大、附加值低的产业,“恐?#26053;?#24180;从中得到的税收,还不足以支付给其他区域的生态补偿金”

梁子湖区万秀村党支部副书记杨怡生没想到,曾经招人烦的垃圾,现在竟成了“宝”。

?#36864;?#24223;弃塑料瓶,以前在村里转一圈,时不时就能看见几个。如今瞪大了眼睛也难?#39029;?#19968;个。

“不光没人扔,村民还四处去捡。”杨怡生笑言,没几天工夫,过去几十年扔掉的,全都被捡了回来。

很多城市社区都?#36171;?#30340;垃圾分类,在这里却搞出了名堂。塑料瓶、铜铁料、干电池、?#29616;?#31665;……村民平时积攒,每周六下午集中送到村部,按类别计分,再凭积分?#19968;?#26085;用品。

与全域?#24179;?#20892;村垃圾分类一样让人惊喜的,还有梁子湖区的乡村全部实现污水集中处理。这些,?#38469;?#26753;子湖区倾力抓生态文明建设的缩影。

“对生态环境的保护与建设,是全域全方位的,区里的首要任务就是抓生态。”梁子湖区委常委、办公室主?#38395;?#23569;杰说。

2016年,彭少杰从鄂州市政府调到梁子湖区,任职区委常委,负责生态文明建设。这样的?#25165;牛?#26159;鄂州市的一次大胆探索。在梁子湖区,从区委到乡镇党委,都设置了“生态常委(委?#20445;?rdquo;。

“谁污?#23613;?#35841;补偿、谁保护、谁受益”的正向激励机制,让梁子湖区尝到了抓生态的甜头,也有了继续抓下去的干劲。

鄂州明?#26041;?#27700;流、森林、湿地、耕地、大气作为生态补偿的5大重点领域,构建起?#26447;?#20869;生态保护者与受益者良性互动的多元化补偿机制。

梁子湖区成为改革最大受益者。2017年,梁子湖区获得生态补偿资金5031万元;2018年,获得生态补偿资金8286万元。

起初,见市里动了真格,要往外掏钱的区意见大。有干部说:“我们也在搞生态文明建设,也在创造生态服务价值,凭什么给别人钱?”

秦剑涛就被当面问过好几次,“每个区都在提供生态服务价值,但是你提供给别人的,没有人家提供给你的多。两相抵扣之后,你还使用了一部?#30452;?#20154;提供的生态服务价值,当然应该付钱。”

以2017年为例:按照各区向其他区溢出的生态服务价值测算,梁子湖区须?#30452;?#25903;付鄂城区和华容区657万元、942万元;鄂城区须?#30452;?#25903;付梁子湖区和华容区17164万元、8131万元;华容区须?#30452;?#25903;付梁子湖区?#25237;?#22478;区9594万元、3172万元。互相冲抵之后,梁子湖区应?#30452;?#20174;鄂城区和华容区得到21466万元和3693万元。考虑到这项工作刚起步,鄂州市先按?#23548;?#25552;供生态服务价值20%的权重实施生态补偿,即5031万元。同时,市财政承担70%,区级负担30%。最终,鄂城区出了1288万元,华容区出了221万元。

这5031万元,其实并不足以弥补梁子湖区的损失,但由此带来的影响却颇为深远。

“至少给干部群众以希望,有舍也有所得。”夏帆说,只要不断做好做大生态优势,溢出的生态服务价值越多,补来的真金白银越多。

按照鄂州市的路线图,生态服务价值的权重比例将逐年增大。市财政的补贴比例?#27493;?#36880;年降?#20572;?#30452;至完全退出。

对鄂州各级领导干部而言,这无疑是巨大的压力,唯一的出路便是将绿色发展真正落到实处。在范玉姣看来,如果不改变发展方?#21073;?#36824;引进污染大、附加值低的产业,“恐?#26053;?#24180;从中得到的税收,还不足以支付给其他区域的生态补偿金。”

?#36824;?#38656;要继续?#24179;?#30340;问题仍然存在。梁子湖是湖北省内蓄水量第一、面积最大的淡水湖,其处于鄂州境内的部分只占到整个湖区面积的1/3,另外2/3属于武汉市的江夏区,上游来水还涉及黄石市、咸宁市。对一湖清水的严格保护,以及生态补偿机?#39057;?#23436;善,仅靠鄂州一地可谓独木难支。

“更好发挥生态补偿机制作用,就需要在更大范围推广实施。”不少干部群众表?#23613;?/p>

跳出内循环

改革越是深入,鄂州人越意识到,要让社会资金和市场主体看到生态价值,吸引其主动参与、投入

退出了一般性工业,生态补偿资金暂时又不足以弥补损失,梁子湖区靠什么发展?

紧邻武汉光谷的梧桐湖新区,成为梁子湖区新的“聚宝盆”。全数字“正电子发射断层?#19978;?#21644;X射线断层?#19978;?#25195;描”、钢轨表面激光延寿处理?#38469;?hellip;…45个创业团队和高科技项目在这里?#24067;?#33853;户。

看效益,这块50平方公里土地上集聚的新产业,远超此前梁子湖区500平方公里退出的一般性工业。

“现在70%的税收都来?#20174;?#27492;,预?#24179;?#24180;全区税收能到7亿元。”夏帆发现,虽然说决定企业入驻的因素很多,但好的生态环境确实功不可没。

有?#38469;?#26377;好处,谁也不愿再顶着骂名,为短期利益招揽污染企业。生态文明建设的理念与行动,在鄂州越来越合拍。

梁子湖区过去山少林少,绿化率仅有10%。短短3年,新种的10万棵树茁壮成长,绿化率提升到20%。因为大部分国土面积是湖和田,外人逗趣:照这么下去,梁子湖就没地方?#36136;?#20102;。

华容区瓜圻村,江湖港连通工程快马加鞭。历史上这里通江达湖,后来围湖造田,导致水?#20339;现亍?#21326;容区委副书记成华丽说,生态修复既是还债,“更是对生态重新估价、对发展思路重新厘定。”

?#36824;?#26080;论是更加重视生态环境保护,还是建立健全生态补偿机制,鄂州生态价值工程这篇大文章还只是破了题。改革越是深入,鄂州人越意识到:有了好生态,还要让社会资金和市场主体看到生态产品的价值,并吸引其主动参与、投入,才能实现生态?#35797;?#37329;融化、?#26102;?#21270;。

“目前的生态补偿机制,还是以行政手段为主,属于政府间的自?#24050;?#29615;。”鄂州市常务副市长李军杰说,鄂州通过生态价值发现,将自然?#35797;?#36164;产计量结果运用在政府间支付上,这条路算是走通了,“但在二级市场发现价格、促使更多社会?#26102;?#36827;入方面,鄂州还在探索。”

今年2月,鄂州市水务集团以水库灌溉权作为融?#26102;?#30340;物,获得质押贷款2000万元。以自然?#35797;?#36164;产评估价值为贷款额度依据,鄂州针对产权主体进行银行授信,使自然?#35797;?#36164;产货币化并进入市场流转……一系列创新?#23548;?#27491;渐次开展。

赶在国庆节前,李军杰又跑了一次国家开发银行,希望能借鉴土地增减?#22812;?#25351;标的思路,打造可供市场交易的生态指标,?#36139;?#33258;然?#35797;?#36164;产市场交易。李军杰和秦剑涛已经为此?#27982;?#20102;大半年,如今终于赢得多方认可,有望变成现实。

不显山露水的鄂州,决意续写生态价值实现的“显山露水”故事。

鄂城区燕矶镇,湖北国际物流核心枢纽项目建设争分夺秒。它以航空物流为龙头,导入临空高端产业,将?#36139;?#37122;州从“钢城”迈向“港城”。值得一提的是,因建设需要而被占用的自然资产?#35797;矗?#32463;过严格的环评之后,得到有效?#25351;礎?#37122;城区委副书记夏鑫说:“既要保证用地,也要确保生态?#35797;?#21344;补平衡。”

附近村庄大多已拆迁,但不久之后,村民还将回到这里居住、工作。江湖连通、草木葱茏的新空港,?#24615;?#30528;鄂州绿色发展的新梦想。村民时不时回来瞧上一眼,闲聊起来满是憧?#21073;?#32511;色引领,水碧山青的新鄂州,将?#27801;?#24590;样的新高度……

版式设计:蔡华伟

《 人民日报 》( 2018年11月02日 16 版)

 
 
值班编辑:邓毅 责任编辑:黄华 校对:张夏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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